NEVERLAND


一切无常事物

     无非譬喻一场


afra @ 2012-01-18 13:17

[原文此处选取Hans Bellmer 的五件作品提要分析,集中体现其人其作的特质和个人阐释。既然插图不灵,这部分内容略过。]

个性敏锐

一位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

留下自己身着女性服装的自拍录像

研究兴趣包括了诗歌、机械工程、木工活、精神病学、心理分析等广泛领域

作品里充斥着性交姿态的过度曝光和生殖器特征的大量复制

特别爱好文字游戏,曾和朋友一起发明文字密码

除了艺术创作还有理论著作出版

经常强调性别无差异的概念

一个有思想的人

……

 

正如他自己所希望的,汉斯-贝勒梅是一位“难以归类的艺术家”。

END

后记:

忽然发现自己留在硬盘里的底稿与杂志上发表的文字好像不完全是一个版本...隐约想起当时那位朋友似乎提过,拿去排版印刷的大概是我发给他的倒数第二版修改,原因是版面排不下还是来不及易稿排版已经不太记得了。

这样也好。

甚至,或许更好。

反正回忆这东西,原本就喜欢徘徊于罗生门。



 
afra @ 2012-01-18 12:59

生活或无限可能

贝勒梅制作第一个玩偶的灵感来源,现在流传的说法有三个版本: 事件一:1932年,贝勒梅的一位表妹Ursula Naguschewski[1]从卡塞尔移居柏林,这个突然进入他生活的表妹当时17岁,带着她豆蔻少女的美丽。

事件二:观看了一场雅克·奧芬巴赫的轻歌剧《霍夫曼的故事》,故事里的主人公不幸爱上了一位逼真的“人造”姑娘。

事件三:收到母亲寄来的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小时候的玩具。

这些事件所共同揭示的是贝勒梅被强烈的怀旧感和不可遏制的渴望所征服,他从每一件事里都看到了这样一种需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以解剖学的可能性来构造一个手工制品的女孩……能够重新唤起和达到激情的高峰,甚至引起新的热望。”[2]

回到对他创作动机的解释,传记作家认为:贝勒梅开始制作玩偶是对个人梦想的理想物化,以童年的名义反抗沉闷的成人世界。[3] 艺术史论家的观点:德国纳粹党宣扬雅利安人种的完美,而贝勒梅制作的玩偶体形变异、姿态恐怖,“形而下”的截然对立正是体现了他“形而上”的进步立场。贝勒梅制作玩偶是反抗纳粹主义。[4] 批评家则说:贝勒梅不过就是个热中于制作玩偶并给她们拍照的色情行家,因为适逢德国纳粹党和“颓废艺术”批判,就可以被归入“有良知的艺术家”, 并使他的作品也脱离了低级趣味,区别于一般的变态。 而在我看来,答案一直存在于它最初产生的地方,只是时间的流逝把最初变成了最好的藏匿之地。

1931年,当贝勒梅收到母亲打扫老屋时发现的那一盒旧玩具时,他的父亲刚刚经历了一次脑出血而从工程师的岗位上退休。尽管老汉斯没有被这场突发疾病夺走生命,他的右臂却因此陷于麻痹,直到全家移居柏林时他的那只手臂仍然是瘫痪的。

第二年,贝勒梅年轻的妻子Margarete Schnell Bellmer被确诊为肺结核。

1933年,贝勒梅制作了他的第一个玩偶。

如果从心理学关于“过渡物和过渡期”的理论来看,激发贝勒梅创作玩偶的不是艺术的冲动而是情感的危机——类比于遭遇断奶期的婴儿,当主体感到正渐渐失去母亲时往往会主动将其心理安抚的需要转向一个他最喜爱的客体。贝勒梅出于对“失去”的恐惧而塑造出一个“移情对象”,即身形大小如同少女的洋娃娃。

1934年,《玩偶》出版。书里收入了贝勒梅的一篇文字《玩偶的记忆》。这是他庆祝自己玩偶创作成功而写的,真实的兴高采烈,真实得忘乎所以:“我将自己陷在胶水和石膏气味里的那些努力没有白费,那些难忘的日子以形体显示其意义,成为一个真实的、可以被占有的物体。”[5]他在文字里尽情想象着从事“坏游戏”的女孩们,藏在阁楼上扮演医生,反复描绘“她们向内并拢的膝盖”和“那粉红地带的颤抖”——这“粉红地带”和童年的时光,本来他再也不可能返回。

“欲求”对“得到”进行了报复——那些小女孩都被禁闭在他的凝视里,而他亲手打开她们的身体。

我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只野兽。一旦我们屈服于它的指引,就会在迷失的路上遭遇一个不期而至的他者,一个等待已久的陌生人。


 

 

 



 
afra @ 2012-01-16 16:11

进入花园的女孩们

贝勒梅一生的感情经历颇为丰富:一次丧偶,一次离异,许多次爱情。除了他两任妻子的资料没有线索,他的情人都可以证明是非常出色的女性:

Joyce Reeves, 英国儿童书作家,并担任英国作家和画家罗兰特·潘罗斯的秘书;Lizica Codreano, 罗马尼亚舞蹈家;

Nora Mitrani, 保加利亚诗人和作家;

Unica Zurn,德国超现实主义画家和作家。

最后提到的两位女性都曾作为贝勒梅的模特而进入他的作品——Nora为满足他拍摄女性生殖器的爱好而分开双腿;Unica 顺从的交出自己毫无遮掩的躯体,让他绑成艺术的肉排。[1]

在围绕贝勒梅的评论和研究中,多次提到他在1958年以Unica 为模特摄制的一组黑白系列。在搜索这些照片的过程里,我最先找到的是一张贝勒梅的作品“Unica Zurn的肖像素描”。

撇开审美不谈,这张脸下面的身体难道能引起肉感的诱惑或邪恶的冲击吗?

颇费周折,终于找到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

原来,“前世今生”也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样貌的改变。

 

Unica Zürn
Unica Zurn (1916~1970),德国超现实主义作家和画家。她在20世纪60年代创作的线条绘画作品,兼有超现实主义“精神自动力”的要素和非主流艺术的狂野特质,隐约透露出药物作用下的迷幻经历,具有强烈的心理冲击力。

Unica 的画作收藏于纽约乌布画廊。 [此处略去10张作品照片]

画作之外她还著有两部可圈可点的小说:《春日阴沉》(”Dunkler Frühling”) 和《茉莉男人》(”Der Mann im Jasmin: Eindrücke aus einer Geisteskrankheit”)。

38岁那年,Unica在柏林一个展览会的开幕式上认识了贝勒梅,从此启动了他们艺术上的合作和以死谢幕的疯狂感情。

Unica出生在柏林一个富裕家庭。当骑兵军官的父亲在家里摆满了驻扎非洲时收集的各种奇异物件,也许是这种异国情调的古怪氛围激发了她丰富而隐秘的想象力。当过电影公司的编辑,干过新闻记者,第一段婚姻随着二战一起烟消云散,Unica在遇到贝勒梅之前享受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展览会后,Unica为了能与贝勒梅在一起而办理了移民,她于1954年来到巴黎和贝勒梅同居。除了作为贝勒梅的合作者和他的缪斯,Unica本人在巴黎的超现实主义圈子里也是位活跃的艺术家。

1958年贝勒梅拍摄了一组黑白照片,其中一张作为封面出现在那一年的超现实主义刊物上:Unica裸露的躯干被捆绑着置于花格毯子上,细绳子将她的肉体勒出凹痕和鼓凸。照片从后背视角拍摄,呈现的效果是捆成一堆、既无头颅也无四肢的惨白色的肉。作品的恋尸癖味道与标题正相符合——《低温冷藏》。贝勒梅自己对这套作品的诠释是:“肉体的风景变化”。

也是这个时期,Unica开始使用致幻剂。

药物赐予她幻觉,但同时也引发了精神的动荡。她看见自己被恐怖的畸形怪物所包围:“身体里藏着头足类动物”的男人、“没有四肢”的女人。1960年Unica被确诊为精神分裂症——虽然她的噩梦从1957年就已开始。

在住院治疗的间歇,Unica并没有淡出超现实主义的舞台,她举办了个人画作展览,并参与了1959年的国际超现实主义展览大会,《茉莉男人》也是写成于这一时期。这部书在她死后出版。

Unica曾这样评价贝勒梅的艺术:“他在技巧方面是非凡的”、“关注细节”,但是“作为模特被他描绘或拍摄…与他一起会感到对于这个描绘对象的憎恶。”

1970年10月19日,从他们共同居住的巴黎寓所的窗口,Unica跳进死亡。

贝勒梅的余生再也没有离开过法国。1975年2月24日他在巴黎去世。依照他的遗愿,贝勒梅被安葬在拉雪兹公墓,Unica的墓旁。5年前Unica的葬礼就在这里举行,那一天贝勒梅献给Unica的花圈上写着:“我的爱将跟随你,进入永世或死亡。”

现在这句话刻在了他们两个人的墓上:

“我的爱将跟随你,

进入永世或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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